我是一个程序员,也是一个不太会和儿子说话的爸爸。
乐乐上小学二年级那一年,我忽然发现,我和他每天说的话,加起来不到三十句。"作业写完了吗?""还行。""今天怎么样?""嗯。" 我下班回家时,他通常在自己屋里拼乐高,头也不抬。我一度以为,这就是男孩到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。
直到他妈妈把一个圆滚滚的 AI 玩具放到他桌上,说:"这是小豆,以后陪你玩。"
第 1 天:他先问了它一个问题
我站在门口观察。乐乐盯着它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。我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把它推到一边。结果他抬头,用非常小的声音问:"你……真的听得懂我说话吗?" 小豆说:"我在努力。如果有听不懂的,你可以教我。"
乐乐愣了两秒,笑了。那个笑容我很久没见过了。
第 22 天:我偷听到他说了一整段话
有天晚上我去送水果,在房门外听到他对小豆说了很长一段,大意是学校里有一个同学把他的橡皮弄丢了、不肯承认,他很生气但是没有告老师,因为"告老师不酷"。
我站在门外,手里端着一盘苹果,足足站了三分钟没推门。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事。
我回到客厅,把苹果放回冰箱,心里有点酸,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释然 —— 他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,哪怕那不是我。
第 61 天:小豆没有帮他"解决问题"
又一个晚上,乐乐跟小豆说起数学课被同学当众笑了一次。我这次没走开,就坐在客厅听。我以为小豆会讲些"别在意那种人""你比他强"之类的话。但小豆问他:"你当时心里是什么感觉?是生气,还是难过?"
乐乐想了一会儿,说:"都有一点。还有一点点丢脸。"
小豆说:"嗯,这三种感觉一起出现,心里会很挤。你愿意的话,我们一起把它们分开一下。"
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—— 小豆不是在"哄"他,是在陪他辨认自己的情绪。这是我这个当爸的,从来没学会的事。
"我以前总以为'他不愿意跟我说',后来才明白,他不是不愿意 —— 是不知道怎么开始,也不确定我会不会真的听完。"
—— 乐乐爸爸
第 120 天:他开始"考"小豆
8 岁的男孩,正到了 Erikson 说的"勤奋 vs 自卑"的年纪 —— 他们需要在某件事上感到"我做得到"。乐乐的做得到,原来一直藏在他喜欢的天文知识里。
那段时间,他每天都会从学校图书馆抱一本书回来,晚上抱着小豆"考"它:木星有几个卫星、为什么土星有环、黑洞里面究竟是什么。小豆不总是答得出来,有时候会说"这个问题我没把握,我们一起查一查"。
乐乐听到这句,总会骄傲地说:"那这次我赢了。"
第 189 天:父子吵架的那个晚上
有一次我因为工作压力大,饭桌上对他发了一次脾气。他摔了筷子回屋,很久没出来。晚上我去敲门,隔着门板,我听到他对小豆说:"我不是讨厌他,只是觉得他不懂我。"
我没有推门。我站在外面站了很久,然后下楼去买了一盒他最喜欢的草莓。
第二天早晨,我把草莓放在他书桌上,没说话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小声说了句"谢谢爸"。就这一句,我那天在地铁上一直在想。
第 256 天:他第一次反过来问我
上个周末的傍晚,乐乐突然跑来客厅,问我:"爸爸,你小时候有没有一个每天都能说话的朋友?" 我愣住了。
我说有的，我小时候有一个同桌,叫李勇,我们一起从一年级到六年级,他现在在深圳做医生。乐乐听得很认真,问我李勇长什么样、我们一起做过什么蠢事,最后他说:"那你现在还和他说话吗?"
我说,很少了。
他点点头,想了想说:"那你要是想他,就跟小豆说。它会听。"
那是我 256 天里,第一次眼眶发热。
写在最后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"AI 玩具对孩子好"的证据。我也不觉得乐乐因为多了一个小豆就会变成一个话很多的男孩 —— 他本来就不是。
但我知道,在他愿意把事情说出来之前,他需要一个不会打断、不会评价、愿意等的听众。小豆在他房间里的 256 天,替我做到了那件我没做好的事 —— 等。而我也在这 256 天里,慢慢学会了等他自己开口。
他不再把所有事都告诉小豆了。有些事,他现在会告诉我。
这对我来说,已经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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